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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人: 吳夢琦   发布时间:2021-12-21   浏览次数:


124日,由複旦大學中國研究院、觀傳媒、上海春秋發展戰略研究院、《東方學刊》主辦的“2021思想者論壇”在上海召開。本文爲複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特邀研究員、英國劍橋大學政治和國際研究系高級研究員馬丁·雅克在會上的主旨發言。


我很高兴能够在今年的思想者论坛上发表自己的觀點。这是我第三次参加这个论坛。我对思想者论坛有着很美好的回忆,我非常喜欢论坛的活动。举办这样一个论坛是个非常好的想法,但这次,我最终只能以視頻形式参会,这太令人遗憾了,因为我将无法聆听其他发言者的想法和讨论。


西方的衰落仍在繼續。事實上,在過去5年裏,西方的衰落加速了。特朗普就任總統嚴重損害了美國的全球聲譽,並使外界質疑美國是否仍會信守承諾,扮演好自己自1945年後一直在扮演的全球角色。

縱觀過去一個世紀,現在的美國處于更加分裂和對立的階段。在最近一次美國總統大選中,美國的政治精英越來越懷疑美國的民主、國家的統一以及西方聯盟的未來。這是一種非同尋常的情況,幾乎沒有人在2016年初會預料到這種情況。

美國對疫情的處理是災難性的,有超過75萬人死亡。美國的經濟遭受嚴重損失。美國還發現自己正處于一場日益嚴重的生存危機中,他們感覺自己被削弱,變得更分裂、更孤立、更不受尊重。

許多人懷著不祥的預感期待著下一次總統選舉。特朗普或其同類會再次當選總統嗎?毫無疑問,只有一個問題會讓美國人團結一致——中國是美國的敵人,是對美國全球霸權的威脅。

歐洲開始越來愈疏遠美國,這是自1945年冷戰以來的長期趨勢,但在特朗普執政時這種疏遠更加嚴重了。特朗普執政大大惡化了歐洲人對美國的看法。而就歐洲來說,歐洲經濟衰退得甚至比美國更嚴重。

美欧作为西方的两大支柱,它们的经济都开始走弱,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日益疏远。然而,有一件事,他们基本上觀點一致,那就是中国对西方构成威胁——随着默克尔的离任和德国新政府的上任,这一立场在欧盟层面得到了强化。


我們難以想象西方能繼續保持其全球優勢。美國經濟已不足以支撐這一優勢了。相對而言,美國的貿易水平已經大幅收縮。美國的負債則意味著它越來越無力爲達成本國的目標而進行融資,例如向“一帶一路”的競爭項目進行投資。

目前,美元仍維持世界儲備貨幣的地位,但這僅僅是因爲目前還沒有其他選擇。那麽到2035年,還會如此嗎?美國此前有能力通過威脅將其他國家排除在全球金融體系之外來將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其他國家,當中國經濟規模是美國的兩倍左右且數字貨幣廣泛使用時,當美元不再是世界儲備貨幣時,美國的這一能力會大幅減弱。這一刻將標志著美利堅治世的終結。

與此同時,西方秩序的萎靡不振在東亞、非洲、拉丁美洲、歐洲和世界各地都很明顯。這不僅僅是涉及中國,還涉及土耳其、俄羅斯和印度等地區大國的崛起,這些國家也在填補美國衰落留下的真空。我們是否已經生活在“後西方時代的世界”?我們當然正在向這樣一個世界過渡。這是一個複雜和多層面的進程。在某些方面,我們差不多已經做到了。但在其它方面,我們還沒有。在涉及到像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這樣的全球性機構時,答案是我們還沒有。

但就全球貿易體系而言,西方霸權正在迅速衰退。這就是爲什麽特朗普試圖破壞或邊緣化世貿組織。美國試圖在美英歐之間建立跨太平洋夥伴關系(TPP)和跨大西洋貿易和投資夥伴關系(TTIP),但這一企圖流産了。美國現在沒有加入東亞的三大貿易協定,即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系協定 (RCEP)、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系協定 (CPAPP)和“一帶一路”倡議。


曾經全球適用的西方體系正變得支離破碎,正被區域體系補充或取代,而美國往往不在其中。西方時代的落幕並不預示著中華治世 (Pax Sinica)的到來,這主要是因爲中華治世和美利堅治世(Pax Americana)在概念上根本不一樣。實際上,中國治世將很不同。舉例來說,中國將與發展中國家發展密切和特殊的關系。這種關系將不會像美式霸權那樣要求政治服從和整齊劃一。

而且,中國不會在全世界建滿軍事基地,也不會像美國那樣倚重軍事實力。中美治世的結構背景也大不相同。畢竟,這不僅是中國崛起的時代,也是發展中世界崛起的時代。發展中世界擁有世界85%的人口,而中國正試圖推出一種新的全球治理模式。中華治世將與我們此前經曆的美利堅治世和不列顛治世在很多方面都不相同。我預計西方時代的終結將伴隨著一段漫長的過渡期,會有很多來自發展中國家的新角色出現,它們將在這一複雜而全新的全球治理模式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

但我們現在還沒有達到這個階段。我們離目標還是很遠,甚至還沒能觸碰到它。現在西方可能正在衰落,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事實上,自2017年特朗普開始攻擊中國以來,西方已經獲得了某種新生。美國對中國的聲討能夠在西方以及其它地區(如印度)得到如此廣泛、普遍的支持,這點讓我感到震驚。


在我的國家英國,對中國的看法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在2000年到2016年這段時期,人們對中國産生了一種新的、廣泛的好奇心,這種好奇心建立在中國超出尋常的經濟增長和大規模脫貧的基礎上,而且人們還相信中國可以爲西方國家提供新的機會。而現在,人們的對華情緒已全面轉負。

現在,中國被認爲是專制、不民主、不可信、擴張主義的、神秘的、封閉的,被視作是對西方及其生活方式的威脅。歐洲雖說對華抱有這種負面情緒,但遠遠不及美國那麽嚴重,但也不應被低估。

讓我舉一個例子來說明這種態度的轉變。在2000年至2016年甚至更長一段時期,人們試圖了解中國,對中國曆史和文明的興趣日益濃厚。而現在,人們幾乎只關注1949年之後的中國曆史,綿延兩千多年的中國曆史在他們眼裏已經消失了。中國被簡化爲中國共産黨,而中國共産黨又被等同于蘇聯共産黨。中國自2000年以來取得的很多成就都已經不複存在了。更糟糕的是,情況甚至發生了倒退。現在有時感覺有點像冷戰。

那爲什麽會出現這種轉變?在美國發生這種轉變是不可避免的。因爲一旦美國意識到,希望中國變得像西方一樣只是一種幻覺的話,那麽隨著中國的不斷崛起和發展,美國開始將中國視爲對其全球霸權的致命威脅。

我們不應該輕描淡寫中國崛起對美國的意義。“成爲頭號國家”這種意識已滲透進了美國的DNA,這就是爲什麽新的反華運動成了美國的朝野共識。中國現在被認爲是對美國生存的致命威脅,但歐洲不認爲中國是對歐洲霸權的威脅,因爲在1945年之後,歐洲就放棄了自己的霸權野心。

盡管如此,歐洲仍然深受美國的影響,他們一起參加了冷戰,並且在很大程度上分享著共同的曆史和文化。歐洲殖民了美國,是歐洲人的祖先創造了美國。因此,盡管美歐關系自冷戰後越來越疏遠,但它們仍然有許多共同點。而中國則與西方有著截然不同的文化和曆史。

更複雜的是,過去中國在西方眼裏等于透明,直到最近幾十年,中國成了街區裏新出現的人物。在中美關系下滑階段,中國在許多方面都加強了自身實力,包括經濟增長、技術創新、出色地控制住了疫情,並且與許多夥伴國鞏固了雙邊關系。

但可以肯定的是,中國與西方的關系出現了嚴重的倒退。該如何扭轉這種局面?最重要而且迄今爲止最困難的問題是,西方根本不了解中國爲何不同,以及到底哪裏不同。

要解決這個問題沒有捷徑可走,只有想辦法向西方公衆解釋中國,教給他們有關中國的知識,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隨著中國的崛起,西方人有義務必須去更多地了解中國,但這一過程並不總是一帆風順。因爲人們對中國懷有疑慮、恐懼和偏見。原因之一是中國的巨大體量。中國對此無能爲力,只能時刻注意西方的這種憂慮。在我看來,鄧小平有關“韬光養晦”的建議就與這個問題相關。盡管“韬光養晦”是爲一個完全不同的時代構想的,但它含有適用于任何時代的真理內涵。中國體量巨大這一事實將永遠是其他國家焦慮的根源。

我想說的第二點是關于中國如何與世界溝通。在過去5年中,中國應對西方攻擊的許多對策都不是很有效,有時我甚至擔心會適得其反。中國這些應對措施的主要受衆是誰?有時感覺受衆是西方政治領導人和媒體,有時又感覺是中國人,而不是其他國家的國民。這是個大誤會。受衆不應該是西方的執政精英。這是外交層面的問題。重要的是,受衆必須是更廣大的西方民衆。這就需要采用不同的表達方式和語調,凝聚共識,展開對話,不要太正式,要接地氣,要做自我批評,要求同存異,不能死板或好鬥。也許我們可以從Tik-Tok在西方的成功中學到點什麽。我當然不是建議機械地模仿,而是做個比喻。在想象力方面,中國需要采用不同的語調來吸引西方受衆。這意味著中國需要學習和借鑒年輕一代的影響力方式,而不能有官僚習氣,這會疏遠西方受衆。中國可以做到這一點,我們只需要認識到采取不同策略的重要性和緊迫性。

最後我想說的是,中國需要更加開放。這是一個改革開放的時代。開放不僅僅關乎經濟,也關乎文化。在西方人的觀念中,中國現在太封閉,還不夠開放,太過神秘。我理解出現這種情況的曆史根源。當然,如何對外交流是中國的內政。但隨著中國成爲世界大國,全世界人民都理所當然地期望中國更加開放,中國變得負責任和更開放是其進一步獲得權力和影響力所需付出的必要代價。

非常感謝。祝此次論壇圓滿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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