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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人: 吳夢琦   发布时间:2021-12-14   浏览次数:


一年一度的經濟工作會議在1210日正式落幕。會議要求,明年經濟工作要穩字當頭、穩中求進。


複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特邀研究員、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世界發展研究所前副所長丁一凡認爲,面對複雜的外部經濟環境,“穩”是第一要務,但是穩定不意味著放棄改革,要辯證看待改革和穩定的關系,讓改革變成穩定的動力。


同時,外媒不斷炒作中國“經濟風險論”無疑是資本的一種博弈,背後有其投資目的,目前中國和美國的經濟狀況能很明確地衡量出哪個國家的投資更有前景。


觀察者網: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全面總結了今年的經濟工作,如何看待2021年的宏觀經濟情況?

丁一凡:2021年的經濟其實挺困難的,在全球經濟衰退的情況下,中國經濟增長延續了去年向好的勢頭,維持了增長與不斷向好的過程,值得肯定,但具體的項目上也出現了波動。

第三季度經濟增長勢頭放緩,由于電力、能源供給出現緊張,生産增長也因此受到一定的影響。今年的外貿出口表現不錯,但也蘊含了一定的風險。外貿強勁是建立在外部經濟低迷,産業鏈、供應鏈斷裂的情況下,也就是說這種表現不會永遠如此。在疫情此起彼伏的狀況下,我們的出口好幾個月都是20%的增長,對經濟增長做出了重要的貢獻。

觀察者網: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到消費時,明確指出了增強全民節約意識,這是否與擴大消費的政策導向相矛盾?

丁一凡:這是兩個方面。全民節約意識是指現在的消費有一種鋪張浪費的趨勢,而不是反對正常的消費。在我們雙碳目標的推動下,節約意識是一種可持續消費的導向。

按季度來看,我們的消費也有疲軟的迹象,這也是國家提出共同富裕、倡導可持續消費的原因。要讓中産階級群體不斷擴大,使未來的消費有一個持續的增長點。

觀察者網:“穩”成爲今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最突出的關鍵詞,文章中出現28次“穩定”,穩定對中國經濟當下的意義是什麽?

丁一凡:穩定的提出說明現在的經濟不是那麽穩定,還需要力量來鞏固。面對經濟下行壓力,“穩”是首要考慮。

現在有幾個問題,第一是電力緊張,電力供應緊張造成的生産停滯就證明了宏觀經濟不是那麽穩定。明年可能還會有更多的困難,中央經濟工作會議表明了對未來世界經濟增長不確定的擔憂和應對。

中國經濟內部存在一定壓力,現在我們提出落實雙減,達到碳達峰和碳中和的目標。但在技術層面遭遇了瓶頸,第三季度電力短缺就是因爲很多地方爲了減排目標拉閘限電,不讓生産不讓排放,但是對經濟的後期影響很大。

怎樣安排電力系統和能源系統的安全過渡,比如電網互通、可再生能源穩定替代過去的火電,這些都是壓力,當然也是投資機會,私營資本一般考慮不到這件事情,所以需要政府去引導。

第二是外部環境。現在全球的經濟壓力在上漲,但是經濟增長及其動力卻沒有那麽樂觀,世界經濟能否走出通貨膨脹挺令人擔心的。

國際貨幣組織、世界銀行不斷發出警告,說世界經濟有可能陷入滯脹,在經濟恢複乏力、增長缺乏動力的背景下,通貨膨脹對宏觀經濟的影響也沒有什麽手段去刺激和改善,這是很大的隱憂,所以中國經濟必須穩定。

從增長數據來看,中國對于國際市場的依賴比較大,出口帶動經濟增長,如果這種出口依賴不能持續的話,明年經濟肯定要受到影響,後續持續不了的時候,如何穩定增長就是我們新一輪經濟必須要考慮的問題。

觀察者網:現階段對穩定有了更高的要求,增長的前提是穩定,這是否意味著明年的政府日程上,經濟穩定會比改革更加重要?

丁一凡:穩定和改革需要辯證看待,就像改革開放一樣,它們不是彼此互斥而是相互促進的。

我們把穩定放得特別重的時候,並不是說改革就放棄了。改革是改變現狀,比如說能源轉型當然要改革,如果說維持現狀,我們的目標就完成不了,問題推到最後解決起來可能更困難。

從這個角度上講,需要動態看待穩定這個問題,有時候改革會促進穩定,而不是改革破壞穩定。這個動態平衡就跟騎自行車一樣,如果停下來自行車就會倒,只有不斷往前走,平衡才能達到。

我們並非只要穩定,我們需要改革,而且是穩健的改革,衡量各方面的利弊得失,在有一些動態性的前瞻的基礎上進行改革。

拉閘限電減排之前做得比較粗魯,要考慮到替代能源的投資和發展是不是能跟上減排的進度和節奏。如果投資的新能源供給跟得上減排的節奏,我們大可以關掉一批煤電,能源系統也會是穩定的。機械地執行能源政策只會造成失衡斷電、供給不足,所以能源改革需要前瞻性、系統性的措施。

也就是說,穩定不意味著什麽都不做,如果什麽都不做,能源替代和轉型也就無法實現,將來就可能遇到更麻煩的問題,比如說我們的出口。
現在美歐都在搞碳排放稅,雙碳目標可能會影響未來國家的出口,中國出口的商品被歐美加征碳排放稅,加完稅價格太貴,原有的市場份額可能就會失去。


個體制造商可能考慮不到這些問題,但是國家必須考慮,碳排放稅影響出口,勢必會影響中國企業的國外競爭力。

觀察者網:在全球經濟形勢嚴峻的背景下,外媒不斷炒作中國的“經濟風險論”,認爲中國房地産泡沫、外資出逃,存在風險外溢,他們的動機是什麽?

丁一凡:我覺得這很大程度上是一種博弈,金融市場上的輿論戰有其一定道理,輿論戰背後是很多利益糾葛。

金融市場的投資也不是那麽理性,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羅伯特·希勒的《非理性繁榮》、非理性投資都證明了這一點,知道這個以後,我們就明白外媒的評論不是那麽客觀,反而有所目的。

外媒不斷渲染“中國風險論”,背後有其投資目的。曾經在中國金融市場吃過虧的人拼命诋毀中國經濟,編造各種各樣的故事,試圖煽動資本離開中國市場,報複中國一把。索羅斯就曾說,我對打敗中國的興趣,超過關心美國國家利益。

从这些角度上讲,说中国坏话既有它的利益,又有它的复仇,我们不用理会这种觀點。

同時,中國要明白這種“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未必能做得到,比如華爾街對中國的態度是極其分裂的,有人想賺錢,非常看好中國市場,也有人不太想客觀地分析市場。

作爲宏觀經濟投資,美國的趨勢真的比中國好嗎?美國債務的增長情況、經濟增長的停滯情況,國際投資者能夠很明確地衡量出哪個國家的投資更讓人放心。

我覺得當然在中國投資更讓人放心,但是我們證券市場有一些規定,有很多遊資非常想進入中國卻進不來,反映在市場上就是離岸人民幣彙率不斷上漲,這也說明資本市場看好中國市場。


觀察者網:現在有一種論調把改革和增長對立起來,不斷調低未來10年的经济增速(有觀點认为可能在3%左右),擾亂了社會預期,這次經濟工作會議也進行了定調糾偏,中國經濟長期向好的基本面不會變。您如何看待這種論調?

丁一凡:這種論調認爲中國經濟沒有增長動力,是一種簡單化機械化的思考方式,中國經濟增長還有很多的潛力。

我們的共同富裕會給消費市場釋放增長潛力。新型城鎮化還在進行中,城市群(city cluster)建設,比如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大灣區這些城市聚集效應都會對經濟産生推動。還有技術創新在任何時期都是經濟增長最好的助推。

經濟增長變量無非是土地、勞動力、資本和技術創新。在技術創新領域裏,中國有很大的空間。技術創新可以發生在各個方面,公衆對于技術創新的理解認爲會在半導體、芯片領域,但在能源轉型方面,中國領先于全球,新能源車、光伏都是技術創新,都是下一步中國經濟增長的動力。有投資就有增長,這些新技術都能發揮出效應來。

除了技術創新以外,中國投資和吸引外資都是比較強勢的,外國資本看好中國市場。最近美國駐華商會和歐洲駐華商會做了調查,大部分在中國的企業未來都要增加投資,美國過去想要與中國脫鈎也完全失敗了。

美國貿易談判代表戴琪說,美國要從與中國“脫鈎”轉到與中國“再挂鈎”,這都證明美國想拉著歐洲搞小圈子是違反市場規律和市場趨勢的,市場希望跟中國更緊密地聯系,只有這樣資本的收益才更好、更穩定。

現在有分析,從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全球經濟的增長基本上陷入了停滯,唯一增長的是中國和美國,但顯然中國的經濟質量比美國好得多,否則美國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美國經濟增長不平衡,而且增長很大程度上是金融資産的擴張,美國的制造業、就業數據與2008年危機之前差不多,能源消費也沒有太大增長。

我們知道經濟增長跟能源消耗是相關的,中國這些年的能源消耗增長跟經濟增長是成比例的,而且我們已經做了很大的努力降低能源消耗比,也就是說提高我們的能源消耗效率,降低制造業的能源強度。能源強度就是消耗多少能源産生多少制造業GDP,從“十一五”到“十二五”期間,我們的能源強度下降了20%,“十三五”期間也下降了15%,這都得益于能源效率的很大提高。

能源強度有了這麽大的進步,中國的能源消耗還是在增長,實際表明經濟是在不斷增長。

美國這十年多期間,沒有很大的能源技術進步,而且由于政治換屆,他們甚至把傳統能源增長當作最主要的動力,特別是共和黨的利益集團。即使如此,美國的能源消耗也沒有太多增長,可見美國的經濟增長主要還是金融泡沫增長。

從這個角度講,全球經濟停滯,只有中國還在堅持增長。中國經濟增長來自于基礎設施投資帶動,結果也有目共睹,我們的高鐵、飛機、5G基建改變了人們的生活習慣和出行習慣,改善了我們的生活水平,而這些中國經濟進步被很多人低估忽視了,或者是有意地忽視了。

观察者网:之前采访您时,您谈到今年第三季度经济出现短暂波动,第四季度会缓解。现在有觀點认为今年的经济增速也会达到8%,您預判明年的經濟狀況會如何?

丁一凡: 我估計今年8%應該有可能,但有沒有這樣的可能不是特別重要。

我認爲明年經濟增長會放慢,因爲這兩年疫情的變化,全球經濟比較低迷,我們成功防控疫情使得中國制造一枝獨秀,對中國經濟增長起了很大的促進作用。

2022年的疫情形勢樂觀估計應該比今年有所好轉,雖然奧密克戎傳染性很高,但致死率似乎在下降,損害性在下降,所以新冠疫情未來有可能會變成一種新型流感。

這樣的話,經濟有望緩慢複蘇,供應鏈和産業鏈的問題可能會逐步緩解,中國制造的需求可能會下降,出口帶動經濟增長的動力也會隨之下降。

2022年的中國經濟增長還是得靠自己,我們提出的“六穩”“六保”都跟這些判斷有關系。

2022年如果疫情全面遏制住了,我覺得中國也會有一些好的消息。我們對疫情的管制可能也會松一點,這對中國經濟複蘇也會是一個刺激。

在疫情期間的這兩年,中國龐大的消費市場受到很大的抑制,包括旅遊業、餐飲業等,這些活動在疫情遏制後會逐漸恢複起來,不斷促進經濟發展。

明年,通脹對中國經濟也是一個很大的隱患,這些發達國家從2008年釋放了大量流動性,疫情中間又采取了極其寬松的貨幣政策,比如美聯儲在2020年無限寬松,結果使得美國股市三度熔斷,而且這都沒有制止市場的恐慌。

後來,美聯儲使用了無限量化,只要市場恐慌我就買入債券,給市場提供無限的流動性,確實是制止了市場恐慌,但也給市場通貨膨脹留下了巨大的隱患。

現在全世界這種過分的流動性,讓西方國家進退兩難,本該收緊流動性來應對通貨膨脹,但之前積累的金融泡沫可能會引發全球新一輪的危機,所以他們現在也只能猶豫觀望。

明年是非常危險的一年,通貨膨脹有可能會繼續上漲,歐美央行不敢采取措施,但是滯脹拖得越長、經濟不能恢複,就會演化成一種全球性的金融危險,如果他們改變貨幣政策,開始回收貨幣,金融市場會有什麽樣的反應,現在誰也不知道,也有可能再次發生比2008年更嚴重的金融危機。

2022年是個充滿不確定性的的一年,這也就是我們的中央經濟會議要強調“維穩”,疫情已經對現階段經濟産生不可磨滅的影響,而疫情造成的金融泡沫和兩難選擇也只會比2008年更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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