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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人: 吳夢琦   发布时间:2021-11-04   浏览次数:


G20峰會上,剛剛因核潛艇大單而生嫌隙的美英法澳,似乎又握手言和,也因此被外界解讀爲是美國修複盟友關系的又一次舉動。

而百年來美國之所以能穩居“世界霸主”地位,除了綜合實力外,其龐大的盟友體系確實功不可沒。

但我們也知道,自21世紀以來,前有小布什,後有特朗普,大搞單邊主義,完全忽視盟友的建議和利益。雖然2021年打著重視盟友旗號的拜登入主白宮,但在衆目睽睽之下極其無情地抛棄了阿富汗加尼政府,讓一衆盟友心寒;之後又爲核潛艇對法國“背後捅刀”,讓馬克龍極其憤怒。

美國的盟友政策有哪些特點?既然盟友關系對美國如此重要,爲什麽又要一而再的中傷自己的“小夥伴”?

其實,如果從曆史和全球視野來看,以其他大國爲參照,美國的盟友體系不僅牢固,而且富有彈性,絕非一個阿富汗和法國所能沖擊得了的。

衆所周知,美國早年作爲一個殖民地,之所以最終能擊敗當時強大的大英帝國贏得獨立,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其成功的盟友政策:利用法國和英國全球爭霸的曆史機遇,在1778年贏得法國的大力支持,同時帶動西班牙和荷蘭參戰。隨後俄國也于1780年聯合普魯士、荷蘭、丹麥、瑞典等國組成“武裝中立同盟”,打破英國的海上封鎖。因此可以說,美國甚至在建國前,就已經體會到全球盟友的重要性。

美國建國後,伴隨著自身力量的崛起,更是重視盟友的作用,並最終憑借在兩次世界大戰中的謀劃,建立了與歐洲親密的盟友關系,並以此作爲其二戰後全球稱霸的重要支撐點。

從此以後,美國對世界的幹預往往是和盟友共同行動,如朝鮮戰爭、海灣戰爭、反恐戰爭等。盟友不僅幫美國贏得和蘇聯的冷戰,也使得美國能夠比較有效地主導世界,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若歸納美國的全球盟友政策特點,可分爲四點。

首先,有清晰、明確的盟友意識。

不管美國是弱小還是強大,尋求盟友、建立盟友都是其明確的戰略之一。這和其發展曆史有關。而且美國社會的核心族群白人源自歐洲,歐洲又有著漫長的以各種方式——比如宗教、血緣、利益等——存在的結盟傳統,這對後來的美國自然也有很大的影響。

我之所以強調這一條,是因爲中國由于曆史原因,除了短暫的分裂時期,長時間以來缺乏盟友意識。

因爲在儒家文化圈,中國一國獨大,而且建立的是朝貢體制。整體來看,中國既不需要與任何一個國家結盟,也自認沒有哪一個國家配有這樣的資格——讓一個國家朝貢就已經是“恩典”,根本談不上盟友。

1949年新中國成立後在外交領域重視“結伴不結盟”策略,可以說這不僅僅是對國際形勢的判斷,多少也受曆史文化的影響。

其次,美國能及時抓住時機付出,借此贏得他者長期相對堅實的信任,並在此基礎上建立自己的盟友體系。

這主要是體現在一戰和二戰時期。兩次世界大戰對各國都是一個考驗,美國之所以能成爲最大的受益者,除了實力、有利的地理條件外,它自己正確的戰略也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國和日本都是戰勝國,其中中國參戰思路和美國差不多,都是在後期戰局已定的情況下才入場。日本則不同,一戰爆發後不到一個月就對德宣戰,卷入戰爭。

應該說在一戰爆發時,中日美三國都是歐洲中心外的邊緣國家,但最終只有美國借助一戰初步奠定了日後盟友圈。

中國當時主要是國力太弱,尚沒有資格和歐洲各國建立盟友關系。

日本則是主要把精力放到亞洲的對德戰場,還拒絕了英法俄出兵歐洲的邀請。

美國不僅國力強大、和歐洲文明一家親,而且還直接出兵歐洲,和各國並肩作戰。更重要的是,無論戰爭期間還是戰爭後,美國都沒有實質性地損害過歐洲利益。拿捏分寸得很好。

從這三個國家對比來看,實力雖然重要,但戰略眼光也同等重要。

美國很清楚,歐洲是當時世界主導性力量,出兵歐洲才能獲得最大利益。
一戰時的中國雖然國力孱弱,但戰略眼光並不低,從參戰時機到選擇歐洲主戰場,都勝過日本。

日本島國封閉心態在這件事上充分體現,所以日本在一戰後很快就陷入孤立。1902年建立的英日同盟在戰後不到三年就被英國終止,原因就在于英國認爲日本已經是遠東最大的威脅。也就是說,日本參加一戰不但沒有達到結交更多盟友的目的,反而失去當時全球第一大國英國這個盟友。到二戰時日本更由于參與軸心國,把一戰時的付出完全清零。


再次,美國對其盟友陣營有清晰的劃分。


美國在崛起過程中,不斷擴大盟友圈,但並不是所有的盟友地位都平等一致。其盟友圈大致可以分爲核心盟友和非核心盟友;在沒有希望或者成本巨大無法承受時,美國會選擇優先放棄那些非核心盟友。

美國的核心盟友是大致包括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以色列。除以色列外,其他幾國都是種族、文化相同。在這個層面,這幾國之間不僅分享情報,甚至還提供核武器。當然核心盟友由于國力和作用不同,相關“待遇”也有差異,比如英國早就有了美國的核潛艇和技術,澳大利亞今天才剛剛起步。

核心盟友和美國捆得很緊,相互影響也大。比如孟晚舟事件,也就是加拿大能硬著頭皮、甯願付出巨大代價也要配合美國。而當中國對加拿大重手回擊之時,美國最後的妥協也不排除照顧加拿大利益的可能。

第二類盟友就是以法國和德國爲代表的老歐洲以及東亞的日本、韓國。

它們是美國的重要盟友,但不是美國的核心盟友,而且雙方經常會有沖突。比如2003年法國就和德國一起反對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美國在利益需要的時候也會選擇犧牲這些盟友的利益。

可以說,美國對于其歐洲盟友並不完全相信,利用起來也很麻煩,不順手。這也是爲什麽不管是奧巴馬時代還是特朗普時代,都會監聽歐洲盟國領導人手機的原因。

第三類盟友則是階段性的、投機性的盟友,會隨著形勢變化而選擇親近或抛棄。其中包括南越、阿富汗、巴基斯坦、埃及、中國台灣等某些國家、地區。冷戰時和中國的關系也屬于此類。

正是由于美國對盟友采用不同等級分類,所以一些時刻對某些盟友的背叛或抛棄,並不影響其全球戰略布局,其盟友體系也能仍舊保持相對穩定狀態。

最後一點,即美國建立盟友和協調盟友的手段多樣,富有實用性和靈活性。

美國建立盟友的手段既有形而上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也有形而下的共同利益——除了共同的經濟利益,也包括設定共同的敵人和威脅。同時這些手段非常靈活,不拘泥于特定規則。

比如冷戰時爲了對抗蘇聯,美國不惜和意識形態完全相反的中國結盟,扶持菲律賓、韓國、智利等軍事統治的政權,二戰後的“馬歇爾計劃”援助也包括西班牙法西斯獨裁政權。

協調的手段除了常規的外交以外,主要通過建立國際機構組織,如G7、北約、世界銀行、國際貨幣組織、G20,也包括剛成立的美英澳新安全同盟、美印日澳四國集團等。在什麽時候成立什麽集團,基本上是隨著美國的當下需要而調整和創新。

美國的條約盟友,地位最高的是北約,它有兩個獨特之處:一是沒有免責條款,即締約國在特定條件下可以放棄履行條約義務,這和《美韓共同防禦條約》、《澳新美安全條約》、《美洲國家組織憲章》、《美日安保條約》等有所不同;二是忠誠條款,即締約方不得參加有悖于該公約宗旨的其他條約。

與此相對的是,美國在1989年還發明了“主要的非北約盟友”(a major non-NATO ally)概念。

這一範疇最初包括澳大利亞、埃及、以色列、日本和韓國,後來也包括約旦、新西蘭、阿根廷、巴林、菲律賓、泰國、科威特、摩洛哥、巴基斯坦、格魯吉亞、摩爾多瓦、烏克蘭、突尼斯、巴西、中國台灣以及過去的阿富汗等國家和地區。

這些成員可獲得軍事和金融援助,也享有北約成員武器輸出控制法案的豁免權。美國總統在通知國會後30天內就可以將一個國家或地區指定爲“主要非北約盟友”。

這手法,要比前蘇聯的盟友政策高明很多,成效也不一樣。蘇聯盟友政策的後果是成員國離心離德,蘇聯不得不兩次動武去維持,並爲此付出了巨大的道義和經濟代價。同時這些盟國還成爲蘇聯沈重的負擔,雙方在一起並沒有起到1+12的效果。即使是中國這樣重要的盟友,蘇聯竟然也能在冷戰最激烈的時候丟掉。

當然,美國是依靠戰爭崛起的,所以軍事手段也成爲其建立盟友和維持盟友的重要方式。比如美軍在役兵力約140萬,海外軍事基地大大小小一共有374個,遍布140多個國家,常年駐軍30萬人上下。一個主權國家一般是不會允許外國在其領土上駐軍的,如果允許,往往體現了它和美國的密切關系。

雖然美國的盟友戰略是富有成效的,但它也有一個難以解決的缺陷,即國內政治。美國國內政治對其盟友戰略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兩個層面:

選舉有可能選出“不靠譜”的領導人。隨意“退群”的特朗普即是典型案例。


民衆對外交的影響。美國的孤立主義傳統十分悠久。珍珠港事件之前,美國民意就一直反對參戰;今天的拜登對于重返奧巴馬時期推出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保持謹慎態度,部分原因也是出于對這種社會思潮的顧慮。


整體而言,雖然美國的盟友政策存在著一些問題,但比較來看,美國的盟友戰略還是相當成功的。它有清晰明確的盟友意圖,有靈活的手段,有成熟的機制,基本上參與者也都能從中受益。

相信在未來的中美戰略博弈中,美國的盟友依舊會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對于這點,我們要有更多的重視和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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